重组

作者:海漄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21-04-15

他们是我精心掷入湖面的石子,很快就将打破部落看似平静的表象。

         如饥似渴......蛋白质的芬芳唤醒了我。

这味道熟悉而又陌生,我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我赌赢了,主脑的牺牲是值得的。

可怜的小家伙,他在主脑被吸收后所形成的消化腔中奋力挣扎着。虽说陷入沉睡前我已经发现这颗星球存在着有机生命活动的迹象,但我没想到,过于旺盛的好奇心竟让他们自投罗网。我一面溶解着他,一面用获得的宝贵有机物生出了一簇神经触须。触须在小家伙尚未溶解的身体前端游弋着,寻找着合适的接口。以我粗略的观察,因为趋同进化的缘故,小家伙的身体构造和我们远古时代的祖先在某些方面是非常相似的。他们通过四肢运动,隐秘的下端孔腔用于排泄和生殖,无遮无挡的上端自然就是负责摄入物质与信息了。他们是这颗星球的主人,我需要了解他们。犹豫了一阵,我选择将神经触须探入了小家伙身体上端最大的孔腔,释放出了一段脉冲信息——

“抱歉,我不想伤害你。但我需要你的帮助。”

在消化液中麻醉成分作用下本已渐渐平静下来的他突然剧烈地痉挛起来。若有若无的信息传来,太过微弱和模糊,我不得不将触须探向更深处,一点点摸索着它的源头。当孔腔内溢出大量混合着蛋白质的液体时,我终于对接上了他的神经中枢。很快,小家伙瘫软了下来,而我也读懂了他最后的信息——恐惧。

美妙回味还未褪去,第二个牺牲者便循着先驱留下的足迹踏入了陷阱。我不再犹豫,故技重施,但却比之前更轻柔、更耐心地审视着自己的猎物。正因为如此,他坚持了很久,直到我彻底弄清其生理构造后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这颗星球的环境与母星如此相似,土著居民的生命形态于我而言并不陌生,他们的消化系统就与我用主脑改造而成的陷阱如出一辙。我是幸运的,解体坠落之后,奄奄一息的主脑很快就同意了我的建议,毕竟与它相比,我的消耗要小得多,只要将它充分利用,我就能坚持很长一段时间。饶是如此,漫长的岁月也让我虚弱不堪,主脑的养分已经所剩无几,我只得将它改造成了简陋的消化腔,靠偶尔吞噬这颗星球上某种数目庞大的小型啮齿动物勉力维持着断断续续的意识。土著居民的到来宛如天降甘霖,他们像可口的甜点一般接踵而至,不但让我修复了坠落造成的损伤,甚至还有能力储备多余的原料。在此之前,我只能进行最低限度的无氧呼吸,而土著居民的呼吸系统虽然简洁却足够高效,我打算以他们为模板给自己复制一份以适应此处的大气。当然,尺寸要大上许多。

在连续付出多个成员的生命后,居住在我坠落点附近的土著居民部落终于意识到了危险。他们无法理解我的存在,但显然察觉了我与接二连三发生的失踪事件之间的关系。让我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他们把我设为了部落的禁地,禁止任何成员靠近。

这可如何是好?都怪我太过贪心,虽然土著居民的文明还极为原始,但我仍然低估了他们的智慧。难道我又要如之前一般苟延残喘了吗?接下来他们会要如何处理我?我忐忑不安地猜测着,可春去秋来,他们却迟迟不见动作。直到这时我才发现,雨季早已到了,但空气依然炎热干燥。席卷草原的旱灾击垮了这个部落。先是年老体弱者,逐渐蔓延到青壮年,不断有个体死去。当整个部落减员达到三分之二的时候,幸存者围着我聚拢了起来,燃起了篝火。他们想要做什么?是将我视为了不祥的象征,准备把对大自然的愤怒倾泻到我身上么?这些无知而又弱小的可怜家伙啊,我一时竟有些同情他们。虽然在解体坠落时,我的大部分外骨骼都遭到了破坏,但保护我这个副脑神经的剩余部分依然不是这些原始生物所能拆解的。我大可以高枕无忧地等着他们送上门来,饱餐一顿。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只见他们举着火把,几个枯瘦如柴的年轻个体杀死了一头被他们驯养的动物,在首领的指挥下小心翼翼地将动物尸体抛向了我的消化腔。哈哈!我不禁哑然失笑,恐惧的尽头便是信仰,走投无路的他们将我当作了某种神灵,用献祭的方式来祈求我的拯救。对此我爱莫能助,在完整的合体状态下,操纵天气改变气候可谓轻而易举。但现在的我不过是其中一块残骸而已,实在是自身难保。好在我的感知能力尚在,空气监测的结果显示水汽正缓慢地富集起来,马上便要突破临界值了。也就是说,这场前所未有的大旱,即将结束了。这个部落,将会继续生存和繁衍下去。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却之不恭了,随即当着他们的面大快朵颐,片刻间便把祭品吞噬了个一干二净。

他们显然被吓坏了,惊恐地聚集在一起,发出阵阵压抑的惊呼。仿佛声音稍大一点就会打扰到我,从而被选作下一个祭品一般。天恰到好处的黑了下来,他们的脸在火把照耀下阴晴不定。一声闷雷响过,暴雨倾盆而下,浇灭了地上的篝火和他们手中的火把,也赋予了这个死气沉沉的部落以新的生机。他们在大雨中唱啊,跳啊,让宝贵的生命之源在每一寸肌肤上尽情地流淌。在这场欢乐的盛宴结束后,我发现他们看向我的眼神中,除了畏惧,还夹杂了很多新的东西,我知道,那是崇拜和诚服。很快,以首领为榜样,部落的所有成员整齐划一地向我跪拜了起来。

尽管事实上我并没有帮助到他们什么,但被供奉起来的我还是心安理得地享用起了定时供应的祭品。巧合的是,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草原风调雨顺,土著居民们对我的崇拜自然与日俱增,范围也不断扩大,很快便囊括了草原上几乎所有的部落。在丰盛的祭品滋养下,计划中的呼吸系统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复制完成了。这时生存对我来说已经不成问题,储备的物质甚至足以让我在条件合适的情况下重建一个主脑,以便将自己日益成长壮大的意识迁移过去。

对于一个流落异星,大难不死而又残缺不全的可怜虫来说,就这样活下去未尝不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情。但我从未忘记自己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宇宙广博无垠,我曾以硕大无朋、无坚不摧的躯体遨游其间,未来也必将属于群星。为了完成这一夙愿,我一定要找到其他残骸,在大气层中解体时,我记住了它们的轨迹参数,虽然散落在这颗星球各处,但我相信,其中每一块的副脑或是神经节都会像我一样顽强地生存下来。只有重组起来,我们才能称之为完整的生命体。祖先们早在远古时代便已完成了躯体的进化,舍弃了复杂低效而又脆弱的碳基四肢和躯干,代之以机械化的外骨骼,只保留了高度发达的神经系统。这一套系统由一个主脑和数个副脑以及诸多神经节组成,既统一协作,又可在必要时相互分离,独立运行。在某些情况下,副脑或神经节还可以成长为新的主脑。

我正是主脑所在那组单元的副脑。虽然主脑已死,但我相信我将是新主脑的不二人选。这不单基于我目前为止优异的表现,更重要的是,象征我们种族合作共存理念的权杖也包含在主脑所在的单元中。它与我一同坠落,现在就静静地躺在我身边。有了它,就相当于向其他副脑和神经节宣示了我第一顺位继承人的身份。

可问题是,本组单元的外骨骼,特别是四肢部分几乎已经损毁殆尽了。我就像一位头脑发达但身体瘫痪的病人,空有一腔活跃的思维却毫无行动能力。如果不能改变这样的现状,寻找失散单元组残骸的计划又从何说起呢?为此,我尝试了各种办法,可惜制造外骨骼的重元素远比有机物难以收集,虽然这些元素在这颗星球上占比颇高,但我用蛋白质所生成的柔弱器官始终无法将它们提炼并锻造成型。时间就在重复的失败中一点点流逝了,而土著部落则在生老病死的循环中完成了延续和更新,对我的信仰也代代相传,从未中断。

在我即将彻底绝望之际,幸运之神再次垂青了我。一份特殊的祭品被送到了我的面前。他是土著部落中的一员,一个还未长大的少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部落的上任首领正是他的父亲。自从发现我对祭品并不挑剔后,部落就一直使用他们所饲养的动物为我献祭,同类活祭还是头一遭。尽管我已经很久没有品尝过这种土著居民的滋味了,但饥饿同样早已远离了我。这个不幸的少年到底犯下怎样不可饶恕的罪行,以致沦落于此?我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很快便发现了问题的答案。少年已经陷入了晕厥,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正是他右脚的一处重伤。可能是野兽攻击,也可能是其他意外,他的右脚自脚踝以下被完全撕裂了,整个脚掌都不翼而飞。虽然伤口草草地做了些包扎,但在文明发展缓慢,物质极度匮乏的部落中,哪怕他能活下来,于部落而言也只是个毫无用处的累赘。更何况,他的身份对现任首领的权威也是一种潜在的威胁。又或许,这一切都不只是一场简单的意外。

不管真相到底是什么,显而易见的是,他已经被同伴抛弃了。没想到,这少年竟与我同病相怜,一样的残缺,一样的孤独。我决定帮帮他,虽然无法修复自己的外骨骼,但对于有机肢体的复制和重生我早已驾轻就熟。神经触须温柔地缠住了他触目惊心的伤口,随着物质的交换,新的肢体正如发芽的植物一般舒展长成。以往,都是我从他们身上获取物质,这次反向操作让我获得了一种奇妙的体验。就着这种感觉,另一根神经触须接入了少年的神经中枢。基于对土著居民逐步加深的了解,我已经摸索出了不在首次接入中就令他们一命呜呼的方法。而让我惊喜的是,少年的神经中枢竟与我极为适配,排异反应近乎为零。这种极为罕见的天赋使我可以在不伤及他生命的同时重复接入。这个天赐少年就像一条纽带,通过他,我与土著居民进行双向、深入的交流就成为了可能。也正是从这一刻起,我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我在哪?我死了么?”他惊恐地问道。

“不用害怕,我已经治好了你的伤,等你醒来后,就可以重回部落了。”我宽和地答道。

“你是谁?”他还不太相信我的说辞。

“还记得你昏迷前的事么?”我不以为意,耐心地劝导着。

“记得,围猎狮子的时候首领没有安排人接应我这个方向,我被咬伤了。他跟大家说与其眼看着我死去,不如将我献祭给神灵,这样我的灵魂才能得到安息。”少年的精神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他很聪明,意识到了这里面可能存在的阴谋。

“我就是你们所祭拜的神灵。等你醒来后看看自己的身体,你就会明白我所言非虚。你是我所选定的使者,届时,我需要你在部落中宣扬我的神迹。如有困难,你还可以回到这里,再次聆听我的神谕。”不待少年反应,我切断了与他的联系。无需多言,我对自己的计划有着绝对的把握。

果然,苏醒后的少年先是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右脚,战战兢兢地走了几步后便欢快地奔跑了起来。他无比虔诚地向我跪拜,然后带着骄傲的神色离开了。看来,他已经欣然接受了自己神使的身份。

然而,我没有盼来少年,却等到了部落中其他的不速之客。若我所料不差,他们应该是新首领派来的。回归部落的少年必然引起了极大的轰动,断肢重生的奇迹为少年在部落人心的争夺中增添了重要的砝码。这种暗流汹涌的局面已经是新首领无法视而不见的了。很好,这意味着计划执行顺利,现在,我需要将它再大大往前推进一步。

无视这几个告密者奉献的祭品,我将目标直接指向了他们。触须一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们卷起,一面分泌出消化液。这一过程中,我有意控制了分泌量,我需要的是他们活生生而又魂飞魄散地逃回去报信,把他们的皮肤灼痛,留下些许伤痕就足够了。又卷着这几个倒霉蛋在半空中随意挥舞了一阵,感觉他们所受的惊吓已经快到极限了,我松开了触须,将他们轻轻抛了出去。嗯,这里的土质松软,还有不少植被缓冲,应该要不了他们的命。说起来,这也是我在坠落中得以幸存的原因之一,或许和他们一样,冥冥之中我也有神灵庇佑吧。此起彼伏的惨叫戛然而止,片刻后传来断断续续地呻吟声。他们挣扎着站起,顾不上同伴,便慌乱地各自逃走了。

他们是我精心掷入湖面的石子,很快就将打破部落看似平静的表象。

果然,不久后部落就发生了异动。在一个庆祝丰收的节日里,往日分散在草原各处的部落居民们都向我涌来。大部分居民携带着食物和美酒,但其中一股却截然不同,他们配备着石制的武器,杀气腾腾。他们是新首领维护统治的工具,也是他最后的王牌——军队。

在他们之中,我看到了少年。许久未见,少年魁梧了许多,虽然遍体鳞伤,还被捆绑和拉拽着,但他神色淡然,步伐沉稳,看来他的断肢恢复得不错。更难能可贵的是,即使身为囚徒,在牢牢控制他的军队外围,仍聚集了大批普通民众。他们簇拥着向他涌去,迫使军队不得不亮出武器,严阵以待。毫无疑问,这些都是他的追随者。

大部队在不远处停了下来,以我为中心围成了一个圆形。部落首领照例奉献了祭品,本着尽快跳到下一个步骤的想法,我照单全收。接下来,重头戏上演了。少年被反剪着双手,推出了人群。

“诸神在上。亚当,你可承认你的罪行?”首领高声问道。

“不!我不承认,我有何罪?”少年不甘示弱地反问道。

对于不分彼此,有机协作又可相互替代的我族来说,名字是个没有意义的概念。因此,直到少年陷入了这场蓄谋已久的审判时,我才第一次知晓他的名字。

“渎神!你犯了渎神罪!”首领振臂高呼。

不待亚当辩解,他又色厉内荏地抢白道:“当年我和族人拼死将你从狮口中救下,本想让你侍奉神灵,可你却投靠了魔鬼。不然,你的右脚作何解释?这不是神迹,这是出卖灵魂换取的巫术!”

“这些不过是你诬蔑我的谎言罢了。你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保住你首领的位子,你才是真正的渎神者!”褪去懵懂和青涩的亚当已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他的回击又准又狠,直指首领的死穴。

“哈哈。”首领如释重负地冷笑着。看得出来,亚当的对手非常狡猾,他本可以直接杀死亚当,却偏偏大张旗鼓地组织了这场看似公平的审判。他敏锐地意识到,毁灭亚当的肉体容易,但已被亚当根植在民众心中的信仰是无法剿杀的。他要借此机会,将这反抗的源头连根拔起。难道首领还有什么后手?看到他如此卖力地维护着自己的统治,连我的好奇心都被勾起来了。

“把证人带上来。”首领信心满满地挥了挥手。

武士们得令让出一条道来,几个一瘸一拐,畏畏缩缩的伤者走了出来。咦,这不就是我那天戏耍的几个“玩偶”么?

“我们都能证明!”这几个人缩成一团,声音虽大,却止不住地哆嗦,显然还心有余悸。

“你们能证明什么?”亚当似乎并不了解他们的遭遇,狐疑地问道。

“在神明眼中,我们犹如草芥。很久以前,不少族人命丧于此,直到我们奉献祭品后它的怒火才得以平息。不久前,我们误入禁地,差点......差点就被当作祭品吞噬......”证人牙关直颤,连话都说不完整了,索性举起手臂,向人群展示着我留下的如爬虫一般蜿蜒扭曲的杰作。

“大家都看到了。神明对部落是仁慈的,但对个体却是残忍的。他们几个能逃出生天纯属侥幸。神明不可能放过失去右脚的亚当,更不可能为他治伤!”首领自以为摸清了我的习性,斩钉截铁地说道。

“愚不可及!是你们的无知和狂妄触怒了神,它又如何肯在使者之外的人面前施展神迹?放开我,我可以证明给所有人看!”亚当被激怒了。

“好!就如你所愿!”此举可谓正中首领下怀。他正愁没有合适的理由将亚当置于死地呢。于是,亚当在武器的威逼下向我一步步走来。

是你逼我的!首领恶狠狠地想道。只要亚当被吞噬,他在部落民众心中的威望就会崩塌,自己从此便可高枕无忧了。只是看着亚当一副不畏生死的笃定之态,他心中竟莫名地惴惴不安,难道自己有什么地方想错了?

他确实大错特错了。我向亚当伸出了触须,将他温柔地包裹和托举了起来。众目睽睽之下,亚当身上的伤口正飞速地结痂愈合,肌肉如斧凿般块块隆起,使他显得越发挺拔强壮。完成这番脱胎换骨的变化后,我放下了他。他自信满满地活动了片刻,以适应自己的全新的身体,然后,只稍一用力,束缚他的绳索便应声而断。

“神明显灵了!亚当是神亲自选定的使者!”人群中爆发出阵阵的欢呼。首领见势不妙,立刻下令军队动手,但回应他的却是武器被丢弃时的坠地声。顷刻间,他的统治土崩瓦解。

如我所愿,亚当成为了部落的首领。为他改造身体时我已经留下了信息,是时候和他好好谈谈了。他遵照我的指示结束了持续多日的狂欢,独自一人匍匐在我面前。当我的触须与他的神经中枢连接时,他表现得极为顺从,尽管身体仍抑制不住的瑟瑟发抖。这不怪他,毕竟这一次是在他完全清醒的状态下进行的。我触须的形象又与星球上一种被称作为“蛇”的爬行生物颇为相似,对他们来说确实有些瘆人。

“伟大的神明啊,是你赐予了我新生,从今往后,我便是你忠实的仆人。”从亚当的神经脉冲中,我能感受到他的真诚。

“很好,你没有让我失望。接下来,我会向你传授从矿石中提炼金属,并利用它们制造工具和武器的知识。另外,我还要你发动你的族人,在附近搜集我遗落的圣物。只有将它们合而为一,我才能得到真正的升华,你听清楚了吗?”

在亚当似懂非懂间,我将矿石开采,金属冶炼和锻造的知识,还有坠毁时散落在附近的外骨骼特征一股脑地塞进了他的神经中枢。

当这颗星球围绕它的恒星整整公转十圈之后,我的计划终于迎来了阶段性的成果。部落的文明飞速发展,已经能熟练的冶炼各类金属,附近的外骨骼也被他们一一寻回。在我的指导下,亚当和他的族人们用朝圣般的细致将熔融状态的金属浇灌在残缺不全的外骨骼上,再通过锲而不舍的锻造将它们逐一修复。最终,它们被组装到了我的身上。

那场毁灭性的坠落过去多久了?我已经记不清了。庆幸的是,我重新拥有了一副极为粗糙,但好歹能用的外骨骼,我自由了。我用崭新的手臂紧紧握住了权杖,将它激活,向失散在峡谷、山脉和海洋中的同胞单元们发去关切的问候。只有极少数得到了回应,它们的情况不容乐观。

靠着权杖的支撑,我缓缓起身,慢慢适应着这来之不易的躯体。亚当带着他的孩子夏娃站在我的背上,向赶来见证我复活的部落民众挥手致意。夏娃是个活泼好动的孩子,她继承了父亲的天赋,有朝一日,她将接过她父亲的重担,继续帮助我。而他们,也将在我的教导下不断壮大,繁荣。要寻回失散的单元注定困难重重,但我相信,重组完成,遨游星空的一天终会到来。

前路漫漫,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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